从中华诗词中汲取精神力量
——写在《人间要好诗》出版之际
周文彰
中央党校出版集团·大有书局新近推出《人间要好诗》一书。这本书的构想,来源于一则报道。2022年5月10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《在庆祝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》中说:“用青春的能动力和创造力激荡起民族复兴的澎湃春潮,用青春的智慧和汗水打拼出一个更加美好的中国!”大会消息一发布,现任中央党校出版集团党委副书记、副董事长、总经理张作珍就发来微信,约我为广大读者特别是青年朋友选编一本励志诗词赏析的书。于是我便约请现任北京诗词学会会长、中国地质大学教授褚宝增一起启动了选编工作。
书名是周啸天教授定的,取自白居易《读李杜诗集因题卷后》中的诗句。“人间要好诗”道出了千古至理,无论哪个国家、哪个民族、哪个时代,也无论何人,都喜欢好诗。问题在于,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,判断诗之好坏的标准是什么?多少年来,人们一直在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。中华传统诗词史上人们在讨论,在中国才有100多年历史的现代诗界也在讨论。明代“前后七子”李梦阳、王世贞等14人提出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的口号,主张诗必以盛唐时期的诗为标准,而明代文学反对复古运动的主将袁宏道对此则坚决反对,提出“独抒性灵,不拘格套”的“性灵说”,这也是明末公安派的核心理论主张。明代学者谢榛提出“四好”标准,他在《四溟诗话》中说:“凡作近体,诵要好,听要好,观要好,讲要好。”通过诵,看其是否行云流水;通过听,看其是否金声玉振;通过观,看其是否文辞优美;通过讲,看其是否条理清晰。他强调:“此诗家四关。使一关未过,则非佳句矣。”近现代学者王国维推崇“境界说”,他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说:“词以境界为最上,有境界则自成高格,自有名句。”他阐释说:“境非独谓景物也,喜怒哀乐,亦人心中之一境界。故能写真景物、真感情者,谓之有境界。否则谓之无境界。”有境界的作品,言情必沁人心脾,写景必豁人耳目,既形象鲜明,又富感染力。
当代关于好诗标准亦时有涉及。有人说,是不是好诗要从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两个方面去判断。有人说,好诗是立足现实、情感真挚和语言简约三个方面的统一。有人提出好诗的“四动”标准,好诗能让人感动(心灵的深处)、撼动(精神的世界)、挑动(思维的惯性)、惊动(梦寐的蛰伏)。台湾学者提出诗美十大标准:境界、情操、感怀、语言、形象、音韵、结构、气势、风味、创意。这些观点有的是谈现代诗的,也适用于传统诗。由于对好诗的标准众说纷纭、莫衷一是,于是有人认为:好诗实际上没有标准,只有好诗。
说没有标准是托词,实际上是主张看读者的主观感受。好诗就好在:眼,为之一亮;心,为之一震。好诗就是令人心动的语言。著名诗词大家叶嘉莹在《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》的短文中说:“中国诗歌最重要的质素,就是那份让人兴发感动的力量。”评价诗的好坏,是不以外表是否美丽为标准的,外表很美,但只有文字和技巧,没有内心的感动,不算好诗。杜甫在一些诗中用了许多“丑”字,他说“麻鞋见天子,衣袖露两肘”,又说“亲故伤老丑”,然而这是好诗,因为他所经历的艰难困苦的生活,只有这些朴拙、丑陋的用字才能适当地表现,所以能够让人“兴发感动”。由此先生指出,写诗不是要找美的字,而是要找合适的字。
我们这里不是讨论好诗的标准,只是想告诉读者,对于什么样的诗是好诗,人们有过这些说法。《人间要好诗》编选目的是真心诚意地想为读者提供一集好诗。因此,本书又不能没有自己的选编标准。本书的选编标准是什么呢?大致说来,是由三个方面构成的。
第一,从思想内容角度考虑,我们以“励志”为选编标准。选编的是能够激发志向、激励意志、鼓舞斗志、鼓励奋进、涵养情怀、点燃激情的中华诗词。囿于这一标准,选入本书的仅仅是中华好诗词的极少部分,海量的好诗词在本书之外。
第二,从诗词历史角度考虑,我们以“传承”为选编标准。这里的“传承”是指那些历来为诗人、学者代代相传的励志诗词。从古到今,励志诗词无数,但被诗人、学者们传承的诗词,只是那些经过时间和时势变迁而经久不衰的诗词。到哪里去挑选这些诗词呢?我们走了一条捷径,就是从被人们认可的诗词选编、集成、诗词鉴赏辞典等诗书中去挑选,这些选编都是被今人公认的优秀选编或权威选编。
第三,从社会生活角度考虑,我们以“脍炙人口”为选编标准。无论在哪个时代,“脍炙人口”都是好诗词的标准之一。清人蘅塘退士选编《唐诗三百首》的标准之一,就是大众喜闻乐见,专选“唐诗中脍炙人口之作”,而且“择其尤要者”。他说《千家诗》恰恰忽视了这一点,而是“随手掇拾,工拙莫辨”。今天,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条件去挑选那些被人们爱不释手、津津乐道的诗词。
古代诗词都产生于特定的阶级社会,因此都带有诗人所属的阶级的烙印、所处的时代的烙印,都带有阶级和时代的局限性。我们今天无论是选编还是阅读,都是取其所内含的至今仍然具有正能量的共同价值。这是需要特别说明的。
我们所说的古代诗词,是指从《诗经》到清代结束前的所有诗词,这与中国历史的分期有所不同。中国历史分期以1840年鸦片战争为界,此前为古代,此后为近代。以1919年五四运动为标志,中国进入了现代社会。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,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浴血奋战、百折不挠,自力更生、发愤图强,解放思想、锐意进取,自信自强、守正创新,迎来了从站起来、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,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。党的伟大领袖、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革命烈士写下了许多光辉的励志诗篇,是伟大建党精神的艺术表现,对我们具有巨大的励志作用。在本书所选编的147首诗词中,他们的诗词占有25篇。全书的每一首诗词均列出了“主题诗句”,便于读者阅读领会。
颇具影响力的长安街读书会第20240603期干部学习新书书单这样推荐《人间要好诗》:“本书以内容励志、历史传承和脍炙人口为选编标准,精选147首诗词,并按照诗词的中心内容,划分为家国情怀、壮志凌云、诚心正意、明理修身、安闲自得、好学不倦、拼搏进取、以身报国8个专题。全书注释精准,赏析通达,点评深入浅出,带领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解码中国诗词中的文化基因,全方位了解诗词背后的历史、政治、文化、生活,无障碍阅读经典、理解经典、品读经典,从诗词中汲取古人精神力量,增长人生智慧。”这段推荐语对选编者的用心理解得很透。为了确保本书的权威性,本书撰稿人以大学教授为主体,同时邀请撰稿人星汉、周啸天、钟振振为总审稿。他们三位都是著名诗人、诗词理论家、诗词教育家、中华诗词学会顾问,都认真审读了全部书稿。
当然,所谓“按照诗词的中心内容”划分专题,都是相对的,没有绝对的分野。许多诗词既可以纳入这个专题,也可以纳入那个专题。读者可以而且应该多维度地去阅读领会每一首诗词。
委实说来,诗词内容也好,专题分类也罢,都是我们编者的主观认定。诗词文本的实际意义或价值,取决于读者与诗词文本的对话。每一首诗词的实际意义,都是读者对诗词文本的解读或阐释。读者的“主体认识图式”不同,从同一首诗词中获得的价值或意义就不同。
学诗可以“情飞扬、志高昂、人灵秀”。愿每一位读者都能从这《人间要好诗》中汲取“励志”的精神力量!
作者简介:
周文彰 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华诗词学会会长、原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
文章来源:人民政协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