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题:沉睡井台六十载 一朝唤醒见天日
主题:营口地区唯一清代家训碑在盖州暖泉蔡峪村被发现
副题:曾被村民当作井台石使用 如今安放在永安寺遗址内妥善保护(记者盖州张德松)
在我的记忆深处,蔡峪南沟那口老井旁的青石碑,始终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。
那时候,我们十几个孩子常在这口井边玩耍。井是村里张姓家族与朱学谦、郭庆良等十来户人家合打的笨井,父辈们每天都来此挑水。井水清冽,能照见天上的白云悠悠飘过。夏天热得受不了时,我们几个胆大的竟拽着井绳下到水里洗澡,被大人发现后少不了一顿骂:“这是吃的水,怎么能下去洗!”还有一次,我们把抓来的鱼和青蛙放进井里,趴在井口看它们在水中游动,觉得有趣极了。
井台上立着一块青石碑,用来安装辘轳。碑身精美,刻着龙、仙鹤、梅花鹿,还有鲤鱼跃龙门。大人们说这是块墓碑,但究竟是谁的,没人说得清。我们小孩子不在意这些,只知道它光滑冰凉,夏天坐上去很舒服,便常骑在上面玩。那时哪里想到,这块被我们当坐凳的石头,竟是营口地区唯一一块清代家训碑。
小时候也知道,这块碑原本立在二和尚沟陈氏祖茔内,但没有把它当回事。
只听大人们讲过:“这老陈家出殡的队伍都排了五里多地,家里有做官的,茔地附近还曾经盖了房子,雇人住在茔地附近看茔,后来家道中落了”。
茔地上方有座小山,蜿蜒如蛇,与东边大山相连,我们叫它“长脊岗”。六十年代平坟运动时,陈氏祖茔被夷为平地,改为果园。墓碑、墓砖、界桩都被运到村里当了建筑材料——有的砌了生产队的马棚和大墙,有的垫了磨米房和铁匠炉。就连我们上学的蔡峪小学,门窗木料也是用棺材板做的。
还有小时候看见大人经常举起的一个石香炉,其实也是难得的文物,如今已不知去向。
我家所在的南沟这口井,就有这块雕刻精美的墓碑。村民们把碑头一个有遗训的位置打了个孔,固定辘轳,它就成了一块普通的井台石。直到近年家家户户打了电井,这口老井废弃不用,村民们怕孩子掉进去,才把碑放倒,盖在了井口上。谁也没把它当回事,只当是块普通的石头。
2015年1月17日,这块碑终于被人认真看了一眼。
原来,这是清道光九年(公元1829年)所立的陈氏家训碑,距今已有188年。碑身高约1.5米,宽约0.5米,青石制成。碑头双龙盘绕,碑身四周雕刻仙鹤、梅花鹿、鲤鱼跃龙门、祥云、日月、兵器、莲花、竹子、苍松、仙草,虽经风雨,依然栩栩如生。碑阳题字“示后人务正业文”,内容是陈运中留下的家训,教育子孙勤俭节约、立志勤学、勤劳致富。其实陈氏家族就居住在我们邻村后暖泉村。目前已经与蔡峪村合并成一个村了。
查阅陈氏家谱,方知这是个书香门第、文武兼备的家族。碑主陈运中,字向午,别号际盛,是清国子监太学生。其父陈嘉璟,字廷彩,是清庠生(秀才)。立碑人陈瀛,字渤东,是陈运中长子,道光年间做守备千总,授武德骑尉。次子陈潍,字澥宾,清优庠生;三子陈瀚,清庠增广生。孙子陈鸿道,也是清庠生。一门数代,人才辈出,想必正是这块家训碑的力量所在。
当年立在茔地的,还不止这一块碑。至今蔡峪生产队的大墙上,还能看到几根六棱柱状的花岗岩石桩,隐约可见“梅夫人”等字迹。那是清代墓前的石望柱,是高级官员或贵族墓地的石像生之一,用以彰显身份地位。六棱柱形制是清代中后期风格,柱身本应有柱础和柱头,如今只剩下柱身砌在墙里了。
如今,这块暖泉陈氏家训碑已被安放在方屯村永安寺遗址内妥善保护。纵观整个营口地区,甚至全辽宁省,刻有家训内容的古石碑目前仅此一块,可谓是凤毛麟角。
回想起来,我们这群在井边玩耍的孩子,曾在不知不觉中与历史朝夕相伴。那井台上的青石碑,那墙缝里的六棱石柱,那学校门窗上带着木纹的棺材板,都是这片土地上被隐藏的记忆。它们沉默着,等待着被重新发现的那一天。
相信在不远的将来,陈氏家训碑定会焕发出新的光彩,为暖泉带来深远的影响。而对于我来说,它永远是我童年时骑坐过的那块石头,井水照过白云,也照过我们无知无畏的脸。